凡煙小說

第 28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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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89 章

我的世界,在那之後,徹底失了聲,褪了色。

我感知不到晝夜更替,感覺不到饑渴冷暖,也聽不見任何人對我的呼喚。師叔在我耳邊沈痛的低語,師妹壓抑的哭泣,甚至師伯試圖灌入我體內那溫厚的內力……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無比的、冰冷的琉璃。

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。

唯有那個念頭,像一條最惡毒的蠱蟲,日夜不休地啃噬著我僅存的神智:

“為什麽…為什麽會是我殺了她?”

“那一刀…為何會出自我的手?”

我反覆回溯當時的每一個瞬間,每一個細節,試圖找出一個能讓我解脫的答案,可最終只剩一片血肉模糊的空白和那徹骨的冰涼。

難道…難道在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淵裏,竟潛藏著想要她死的念頭?

這個可能性像一柄淬毒的冰錐,瞬間刺穿了我所有的堅持與偽裝,將最後一點支撐著我的東西徹底搗毀、碾碎。

“啊……”

一聲極其幹啞破碎的哽咽終於自我喉間擠出,我蜷縮起來,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攪,是純粹的、生理性的厭惡——對我自己。

我再也握不住刀了。

那曾經與我血脈相連的兵刃,此刻只讓我想起刺入她心口時的觸感,想起她溫熱的血濺在我手上的溫度。

我好像…也沒有辦法再活下去。

這具犯下不可饒恕罪孽的軀殼,每一次呼吸,都成了對她亡魂最可恥的褻瀆。

我蜷在陰影裏,連擡頭都覺得耗盡氣力。直到一雙沾滿灰塵的靴子停在我面前。

是陸秋水。

我混沌的腦中閃過一絲近乎解脫的期待。他是鶩落的至交,他該來殺我的。罵我、質問我為何沒能護住她,為何最終害了她。我甚至渴望他立刻拔出劍,給我一個痛快,終結這無休止的淩遲。

可他只是站著,沈默如山岳。那沈默比任何斥責都更壓得我窒息。

然後,他竟蹲了下來,視線與我齊平。沒有殺氣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沈肅的審視,和疲憊。

“事情,我聽說了。”他的聲音低沈沙啞,像是也被這消息碾過一遍。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鎖住我空洞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陳塵,我不信你會殺她。”

“告訴我,到底怎麽回事?”

我看著他被江湖風霜刻出堅毅輪廓的臉,那雙總是銳利如刀的眼睛裏,此刻沒有懷疑,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追問。

就這一句“我不信”。

我築起的高墻,那麻木的殼,瞬間裂開一道縫隙。巨大的酸楚和委屈猛地沖上眼眶,炙燙得我渾身一顫。

我張了張嘴,幹裂的嘴唇滲出血珠,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:

“……我…我不知道…刀…我控制不了…”

一句話未竟,已是哽咽。我猛地低下頭,肩膀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。

我說不下去了。可那洶湧的、無處可去的悲愴,終於找到了一個決堤的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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